第13章
周随鸣跟着音乐的拍子,用手指敲桌面,“要不要玩个游戏?”
“什么游戏。”
“加深我们对彼此了解的游戏。”
郑怀悠扬起嘴角,“你说。”
“我们互相问对方十个问题,主题随意,被问的人必须如实回答,并且不可以犹豫,要在三秒之内说出答案。”
郑怀悠指尖搅着冰块,很快同意,“谁先提问?”
决定方式很草率,猜拳,周随鸣输了。
来吧。他丝毫不怯,捋起袖子,一副坦然应对的态度,主动倾身向前,将两人桌上的距离迅速减掉一半。
郑怀悠坐姿仍是端正,静静地看他一会,像在心中编排问题。
两分钟后,周随鸣等到了第一个。
“你的家庭很和睦,父母很爱你,对吗?”
“是,他们对我很宽容。”
“小时候家里养狗,名字是‘乖乖’之类?”
周随鸣笑,支着下巴望向郑怀悠,“没有,不过我一直想养的,可惜工作太忙了。”
“最早的记忆是什么?”
“四岁或者五岁的夏天吧,和我爸妈一起乘凉,我给他们扇扇子。”
“初恋在高中?”
“高一,英文课代表,我先表的白。”
周随鸣直言不讳,他知道郑怀悠在进行某种侧写,借此探索他的成长路径,好比剥洋葱皮,缓慢地、一步步地剥开他的核心。
两人问答继续进行,直到台上乐队的演奏声太大,影响到他们,必须调高音量才能维持对话。
郑怀悠:“上次哭是什么时候?”
嘶,周随鸣赶紧回忆,抢在三秒内坦白:“上上个月,一个人在家看电影,迪士尼动画片。”
大概是想象了一下画面,有被可爱到,郑怀悠笑出左边酒窝,“你泪点这么低啊。”
店内音乐太响,周随鸣没听清,啊一声。郑怀悠不再维持端庄的坐姿,他同样倾身向前,尽可能地靠近周随鸣。
“我说,你泪点低,容易哭。”
边桌太窄,两个人本来坐着就很勉强。郑怀悠这么一动,台面底下的膝盖顶到膝盖,隔着两条裤子互相刮擦。
周随鸣没有收回长腿,任由接触加剧,郑怀悠的膝盖骨抵着他,轻轻地摩挲。
桌下是最亲昵的姿势,桌上却清清白白。周随鸣还在回答郑怀悠,语气不改,语调甚至更为轻松。
到第九问,郑怀悠丢出一句:“最后悔的一件事情?”
这是一个可以秒答的问题,可周随鸣做不到,超过三秒钟才说:“户外摄影,我是半途而废。”
抱歉,郑怀悠放低声音,“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。”
少来,周随鸣抬抬下巴,“你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郑怀悠没有立刻提问,他暂时停止逼近,往后退了少许,桌下的膝盖离开周随鸣。
“忍耐的反面是发泄。”
沉默许久,他突然开口,注视着周随鸣,目光有如舔舐。
原来没有放弃逼近。这让周随鸣感到某种紧迫,他等着对方最后一个问题——郑怀悠会问什么?他对他的看法?定义?还是到底抱着哪种感觉?
十个问题,十次机会,周随鸣不相信郑怀悠会浪费殆尽。
那场扭扭舞挑战还没停止,台上男女跳得非常疯狂。等待中的未知感从脊柱底部冒出来,往上攀爬,不断刺激周随鸣的神经,在乐队的钢琴与鼓声中达到顶峰,于高处摇摇欲坠。
如果,他想,如果郑怀悠问,他会答,设置这场游戏的用意就是借机说实话。
台上音乐骤停,郑怀悠同时道:
“你做*最喜欢的姿势是后*。”
第12章
三秒又三秒,周随鸣沉默许久。
他自己给游戏定的规则,已经违反了一条,总不能一错再错。
“是。”
于是如实回答,“你猜对了。”
不是猜的。郑怀悠说,表情未改,好像不觉得最后那个问题有哪里不妥。
怎么,周随鸣看他,“你想试试?”
“这算开始对我提问了吗?”
又反问,周随鸣生出几分烦躁,露出公式化的笑容,说没开始,我先去抽支烟。
他暂停游戏,起身,快速摸过桌上的香烟。酒吧二楼有个露天的小阳台,方便客人解决烟瘾。周随鸣上去,迎风吹了片刻,打开烟盒,才发现里头只剩下一支。
拿错了。他和郑怀悠抽的都是同款red apple,刚才顺手扔在边桌上,经历几个回合的来往,桌下不清不楚,桌上东西也搞混了,自己那盒明明是满的。
怎么看出来的?他们根本从来没有聊过那方面的事情。
周随鸣不禁产生出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。他对郑怀悠的认识还是出现了偏差,前面那些问题是自己这个洋葱默许的,郑怀悠一层层剥开,尚在安全范围内,不觉得有被冒犯,那是他主动露出的尾巴。
然而到最后一层,郑怀悠用的是抠,想把他掰成两半。
他要的不是追在谁的背后,从尾巴处抽出一丝半缕,而是让人躺下,再从正面剖开看清所有。虽然早已对郑怀悠的猎模式有所防范,但此人不按条理的出招过于一击致命,接不好,容易暴毙。
越想越烦,周随鸣取出盒中仅剩的那支烟,当是郑怀悠恶狠狠咬在嘴里,随后点火。
最喜欢的姿势是后*。他含着冷风吸烟,前任们其实也不理解,均困惑地问过他:为什么?平常笑脸迎人,总是很好说话,唯独在床上攻击性那么强,有时受不了喊停,还会装听不见,像是故意折腾他们一样。
面对相似的疑问,周随鸣总是先认错,说对不起,做得有点上头了。跟着好好进行善后,加倍地体贴回去,以维系对方认知中那个周随鸣的形象。
忍耐的反面是发泄。周随鸣吐烟,第一次觉得郑怀悠实在可恨。
第十问的用意是什么?炫耀?警告?还是单纯告知周随鸣“我看穿了你癖好背后的秘密”?不管哪种,都很烦人。
他应该受不了吧。
总之不太能想象郑怀悠用这个姿势被自己……正遐思,被编排的人像是心有灵犀,飘上二楼:郑怀悠发现周随鸣拿错了烟,特意跑一趟,将他的那盒送过来。
酒吧在室外留了一盏取暖灯,让客人不至于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。周随鸣出来得急,忘记穿外套,此时为了汲取热量,几乎贴到灯柱上。他看见郑怀悠,没说话,对方也安静,默默站到灯边取暖,打开周随鸣的那包red apple。
“借下打火机?”
周随鸣摸口袋,掏给郑怀悠,两块钱一个的便宜货。给的时候,他成心哎呀一声,“不好意思,我又忘记带你的了。”
那枚都彭好好地躺在他家抽屉里。郑怀悠听了,一如既往说没关系,下次吧。
周随鸣闷头抽烟,还是没忍住,“你怎么猜到的?”
他问得很突然,郑怀悠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,“说过了,不是猜的。”
“?”
“因为我和你相反。”
相反?什么意思?你喜欢面对面?哪种面对面?躺着坐着还是抱着?周随鸣一大堆问题卡在脑子里,嘴却张不开,只好抿紧嘴唇,垂手点落烟灰。
郑怀悠又往取暖灯靠近一些,偏过头看他,“十个问题,你真的不问我?”
问个屁,太多想问的,感觉十个完全不够。周随鸣思绪有些混沌,低声道:“存着吧,就当你欠我的,以后有机会,我再问回来。”
也行,郑怀悠没有逼他。刚才逼过了。
室内响起音乐,周随鸣透过窗户玻璃往里看,发现又有一对组合上台挑战,不知是喝酒的搭子还是情侣。
他收回目光,听见郑怀悠问:“你想跳?”
进门时就有这个想法。和李幼和谈恋爱那会,周随鸣陪着对象去过跳舞俱乐部。李幼和没什么耐心,教着跳一会,等周随鸣稍微咂摸出一点乐趣,他就嫌男友四肢僵硬,撇下周随鸣去找别人。
跳舞需要一些天份,快乐不用。不过周随鸣吃不准郑怀悠怎么想,只是直觉认为对方并不热衷在台上表现。
“要两个人搭档才能上去挑战,你愿意吗?”
“不愿意。”郑怀悠拒绝得相当干脆。
周随鸣摊手,那不结了。
“我不习惯在很多人面前做这种事。”
哈!周随鸣用力灭烟,随后举手,郑怀悠一时没懂他的意思。
“这里没人啊,”他看向郑怀悠,视线直接得近乎挑衅,“跳不跳?”
他又问:“不会?还是不敢?”
乐队演奏声持续着,周随鸣也在等待,直到郑怀悠用行动代替语言:他出来披了大衣,现在一粒粒解开扣子,脱下后,搭到旁边栏杆。
两人面对面,接上音乐的拍子。
前屈后摆,郑怀悠跳得不比周随鸣好,甚至可以说差劲,可他们极快地适应了彼此的节奏。跳舞也是一种释放方式,比起打球更简单,尽兴即可,舞步混乱也无所谓,无人的露台给了他们犯错空间。